狒吠

      经过报摊，一色的黑，再无往日鲜亮。于是买了份南都，留下来，让时间静止。30年，人会变很多，唐山的兄弟，现在能安息了么。再过30年……呃，乌鸦嘴了，可是，下一次，会更好吧。就像日本，就像美国。

      这雨似乎是不准备停了，天灰蒙蒙，灰的白云，灰的蓝天。

      突然听到汽车喇叭声大作，醒悟原来已是2点28分。在7天前的这一刻，阎罗王签了张支票，上面随意的画了几万条性命。人，还会接着死，今天的3万多，不过是预支。会到官方预计的5万人么？谁又能猜透死神的想法。

      打开电视，镜头沉默的切换，北京、四川、东北、上海、香港、澳门……只有鸣笛声，和一个个沉默的人。据说，在那一刻，中国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      如果能在7天前的这一刻，按下暂停键多好。

      还真是冷血，竟无一滴泪水。但总有些坐立不安，这一个礼拜，思绪不宁。睡觉前总会想，明天还有太阳么？

      所谓感同身受，大抵如此。自然灾害频繁发生，大都不过是一堆堆数字而已，或在异乡，或在旧时。只有这一次，真真切切的在身边发生了。我又想，若地震早几 年，我应正在都江堰感慨古人鬼斧神工吧。生命无常，每一个活着的人，都是被祝福的，对这份幸运，应当用祷告感恩吧。

      终究是害怕想象，昨日的欢歌笑语，今日怎会在断瓦残垣间挣扎求存？疼痛、饥饿、黑暗、颤抖，直到生命之火彻底熄灭。他的等待是否满怀信心？他/她会想些什么？

      曾骗了邻居老王一头猪，偷瞟了对面阿花姑娘两眼，昨天被老婆罚跪搓衣板，请村长吃饭保住一片田，为上学的孩子多塞一个窝窝头，看着地里的秧苗等待春的希 望，哦，上星期表弟结婚，刚闹了洞房，干了一瓶老白干；家里的老妈身子骨不大硬朗了，老爸的坟头又多了些杂草，家姐的孩子去了省城上大学，真争气，自己的 儿子也要这样；

      新发的校服真好看，可惜昨天破了个洞，都没敢告诉妈妈；数学总是不及格，都划烂了好多练习纸；同桌的小梅那个马尾辫真好看，呵呵，她笑起来也很好看；昨天 在破篮球场打了一架，那混小子欺软怕硬；新来的老师知识真多，声音也好听；笔快用完了，得少吃两个馒头省点钱买一支；

      他打球的样子真帅；数学老师的眼镜好厚，文绉绉的脸，肩膀很厚实；妈妈还在唠叨嫁人的事，可我还想读书嘛；爸爸又喝多了，妈妈的身上多了块淤青；过两天放假本来要去看看外婆，她最疼我；唉，快考试了，还是这个最烦心……

      他/她也被埋了么？还活着么？爸爸妈妈可还好？他们都还在么？这儿这么黑，好害怕。手动不了，腿也好疼，旁边一点声音都没有，“老师！小夏！阿梅！你们在哪？”

      好饿啊，身上已经不疼了，可能麻木了吧。啊，有水滴进来，太好了，都快渴死了。似乎有叮叮咣咣的声音，是有人来救我了么？“救命！救命啊！”奇怪，我怎么发不出声音？太累了，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……

      叮叮咣咣的声音似乎消失了，不会有人救我了吧，我还活着么……

      其实，我挺喜欢他的，嘻嘻，他好像也喜欢我吧，如果能出去，我要告诉他么；爸爸以后应该不会再喝酒了吧，妈妈也太苦了……

      ……

      ……

      眼睛，再没力气睁开了，我，不想死啊。

      ……

      ……

      外面，多日的阴雨，正升起一轮红日，照耀着这片苍白的土地，和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  盖上黑色的塑料布，从此，闭上黑色的眼。